2 第二辑 蓦直去
核心:围绕 “蓦直去” 的禅修核心,倡导直入本心、不绕弯路的修行理念,契合祖师禅 “直指人心” 的精髓。
要义:强调摒弃杂念执着,以果断坚定的态度直面修行本质,在日常行住坐卧中践行 “不执着、不迟疑” 的禅法。
修持:可能涉及简洁直接的参禅方法,引导修行者突破思维桎梏,快速契入佛性,体现祖师禅务实高效的特质。
2.1 第一节 祖师禅的先驱
祖师禅是怎么产生的?
一、以所跟随的师父为修行的(皈)依(住)止之处,不依佛说的经律为最高的权威。此如小乘部派佛教中的鸡胤部,主张不必依佛说的经和律为主,应依祖师所作的论为修行的依准。
祖师禅这种修行方式,在原始佛教时代就已经出现了。佛陀讲经说法49年,留下很多经典;祖师大德们,写下很多论典。佛教大部分的修行,在还没有进入中土之前,都是依据这样的经典教诫,按部就班地去实践它。可是,当时小乘部派有个鸡胤派,他们的修行方式就是按照师父的指导去做,并不只是依据经教义理来做。当时,就已经出现了这种修行方式。
二、不依见闻觉知而修禅定,这与传统的印度禅的观点,颇不相同,倒与中国祖师禅的风格很相类似。
见闻觉知,就是眼耳鼻舌身意,所听到、所看到、所闻到的种种一切。这样一种观点,与传统印度教派的观点不同,却和中国祖师禅的风格很类似。在传统的原始佛教里,修行是根据眼耳鼻舌身意,这一切能知、能闻的见闻觉知去起修。祖师禅却不是,反而是要摆脱这一切。因为这一切,其实就是烦恼的根源。中国的祖师大德非常有智慧,在这一点上突破了,开创出禅宗来。其实在2500多年前的原始佛教,祖师禅的先驱就已经出现了,只是没有受到重视。一直到进入中国之后,汉传佛教在这片土地上落地生根,发芽茁壮,才把这样的禅法修行观念发扬光大,渐渐形成了所谓的祖师禅。
2.2 第二节 禅分五等
唐朝有一位大禅师叫做圭峰宗密,他把禅分为五等。
第一等叫做“外道禅”。它的特色是“欣上厌下”,属于欲界内的禅。外道,是指佛教以外其他的宗教。法界总分有三大类:欲界、色界、无色界。外道禅所谓的“欣上厌下”,就是认为这个世界都是苦难,都是烦恼。修行要摆脱这些烦恼,要升到天上去享受天乐。“上”就是上天,“下”就是这个世界。它是局限在欲界里面的一种修法。不管是修禅定,还是修禅观,在欲界最多修到四禅天。基本上,这就是徘徊在欲界天,最高到达色界天的一种修炼方式。
第二等叫做“凡夫禅”。凡夫禅的特色就是“善恶妄见”,要断恶、妄见、邪见。而并不是说要离弃世间,要得享天乐。凡夫禅有因果观,知道因果报应,知道行善积福,行善能得善报,是这样一种修炼方式。这种修炼,是有所求而修的。当然它可以从这个“小我”,修炼到与整个环境、虚空、宇宙合而为一的“大我”境界,到达所谓的四禅天。
第三等叫做“小乘禅”。这种小乘禅,了解到“缘起性空”的真理,不会欣上厌下,不会为了求善报而去行善。它知道“我空”,知道“我”是因缘和合的假相,是一个空相。不会执着这所有的一切,不会把心止在法上。小乘禅法修行的最高果位,就是到达阿罗汉。我们常常听到十八罗汉,阿罗汉就是小乘修行的最高境界,已经证得人无我。小乘禅的修行,是经历了缘起性空、四圣谛、十二因缘、三十七道品,再入到深定的三昧。
第四等,圭峰宗密称为“大乘禅”。除了证得“我”是假相、是空相之外,同时证得“法空”,周遭所有的一切现象也是空。包括“我”,也是“法”的一部分。“法”就是现象,不管是有形的、无形的、实质的,还是精神的。见到心跟境冥合为一,合而为一,所有的一切都是空相,这叫做“法无我”。证得我空、法空,就是大乘禅。
第五等叫做“最上乘如来禅”。这个如来禅,主要是由三大体系的思想,发展出来的修行方式。第一种是中道实相,就是般若空慧,谈的是空性,讲的是空观。第二种是法相唯识。唯识是指觉知到的这一切所产生的法,称为识。这个识,是讲有。般若空观讲空,法相唯识讲有,两者是相对的。后来又出现一种思想叫做常住真心,就是真常唯心,又称为法界圆觉,就是“如来藏”,人人具足与佛无二无别的佛性,叫做常住真心。这个真心,就是佛心。我们的本性,就是佛性。所以如来禅,就包含了般若空观、法界唯识、常住真心这三种思想。这三种思想,很重要的就是强调,人人自心本来就是清净的,本来就具有佛性,本来就没有烦恼。自心跟佛,同样具有这样的功能。然后如来禅传入中土,渐渐在祖师大德们的参悟以及受用当中,开展出所谓的清净如来禅。
2.3 第三节 直观与空观(一)
除了只管打坐,还有一个前方便叫作直观。比如你在当下没有地方打坐,那就可以运用直观。直观是什么?就像是一台摄影机,它没有选择,平等地接受一切。因为我面前摆了一台摄影机,全程照着,所以你们可以全程看到我。可是这台摄影机没有分别心,不会把我照得更帅一些,把别人照得丑一些。但人都有这个心,很容易分别,很容易执着。要像摄影机一样,看到什么,就是什么,平等地接受这一切。只要进入摄像机的摄像范围里面,它就会平等地接纳全部,一网打尽。不会说这个人长得帅,或者是万物之灵,就把这个人照得特别美。我周围的这个椅子,这个麦克风,这个桌子,包括我身后的佛像,都跟我一样清晰。它是什么样子,就照出什么样子,没有分别,平等看待。
就像那台摄影机一样,做到没有分别,就叫做直观。比如,你在花园里看到一朵花。这朵花可能是重瓣的,有好多花瓣。然后又有花蕊,又有花芯。这样看下去,所有的一切,去观察它、去看待它、去对待它。不要认为这个花瓣比较好看,那个花蕊不太好看,不要有这样的分别。或者在欣赏花的时候,一只蜜蜂从你的眼前飞过,在你的视线当中飞进来,飞出去。它自然地来,自然地去,而你仍然如实地看得清清楚楚。看到什么,就是什么。这种用眼睛对环境的直觉观察,叫做直观。直观一直保持下去,就可以接轨到所谓空观,就跟默照禅挂钩了,联系上了。直观,是一种很好的前方便。
事实上,除了眼睛,“眼耳鼻舌身意”这六根都可以直观。当然眼睛是看到,耳朵是听到,鼻子是闻到。六根都可以直观,直观的原则是一样的。不去分别,完全接受当下的觉知,就叫做直观。比如有一首歌叫做《茉莉花》,大家应该蛮熟悉的。歌词这样写:“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,芬芳美丽满枝桠,又香又白人人夸,让我来将你摘下,送给别人家,茉莉花呀茉莉花。”从这首歌词里,我分析给你看。从第一念生起,又起了好多念。首先看到茉莉花,就赞叹“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”,起了第二念;“芬芳美丽”第三念,“满枝桠”第四念,又香又白、人人爱、让我来把你摘下、送给别人家……一看到这朵花,就起了十几念。
直观的时候,就没有后面这么多事。这些事都是被我们的妄想造作出来的,被我们的心意识牵动出来的。直观就是在当下,见到一朵茉莉花,就是茉莉花。不再去想其他,没有这些念想,这叫做第一念,就是直观。眼睛看到的如此,耳朵听到的也如此。狗在汪汪叫,清楚听到那是狗叫声。可你一想,那不是我家的狗吗?怎么跑到外面去了?我马上要去把它抓回来……就是说,见闻觉知和六根都可以用上直观。直观连接到空观,连接到默照。我们对环境的直观,进一步就是空观。超越主观跟客观,称为空观。
什么叫做空观?就是不偏左,不偏右,也不执着在中间。不在左,不在右,也不在中,那在哪里?就是所有这一切,都没有一个定点,就叫做空。有了定点,表明自我心意识的作用,把你定着了。定着之后,就会有左、有右、有中。没有定点,就会在这个虚空当中任运自在,悠游自如,这叫做空。
空观为什么超越了主观跟客观呢?因为主观有一个我,它超越了我。因为有了我,就有了相对的左跟右,前跟后,上跟下,就是客观。没有了主观,就没有了客观。超越了主观跟客观,就叫做空观。空观,又称为中观。这个中观,不是儒家的中道思想。佛家的中观,是空观,是一切在整体当中,不是在中间。
在空观、在直观的时候,我们要轻摄六根。轻摄,就是不要用力,要轻轻地摄受,轻松地专注。在专注的状态之下保持轻松,就叫做轻摄六根。为什么要轻摄六根?为什么要轻松地专注呢?因为紧绷、不放松、集中力量的时候,就会掉入第二念。放松、放开、开阔,没有一个定着的时候,就会一直维持在第一念的观上面。本来六根很单纯地觉知,可是当你一使力、一使劲、用力集中的时候,就由六根跳到六识去了,到心意识去作用,就有了第二念、第三念……看到茉莉花,那是眼根看到。看到茉莉花,这个讯息传到脑中,心就开始分别:这是茉莉花,芬芳美丽满枝桠,又香又白人人夸……就掉入意识的作用,第二念就跑出来了。轻摄六根,不要用力,专注的当下是轻松的状态。
直观的时候,最容易运用的就是视觉的直观。因为任何景象都在你的眼前。不管是只管打坐,还是直观,观的时候要把视线全然地打开。所谓的打开,首先不要聚焦在眼前的某个定点上面,不要专注聚焦地只盯着某个景物看,而是眼睛180度开放,甚至会超过180度、200度。我们的眼角虽然看不清楚,但可以约略地看到,可以尽扫在视线里。全然地打开,不聚焦,不盯在某一个定点上面。
然后看的时候,要把眼前的景象当做一个整体。事实上,它本来就是一个整体。整体是什么概念呢?就像看影片,或者看风景,是一个完整的画面。打开电视机,就有一个画面出来,有山有水,有云有鸟,有风吹草动……那在直观的时候,就要把眼前这一切事物视为一个整体。不视为整体,而是聚焦在某一个定点上面,就开始把眼前的这个画面切割了。这棵树、这朵花、这根草、这颗石头……一切割之后,就开始产生分别,就开始比较,好与坏,美与丑,心意识就开始作祟,就不是直观。不要去切割,不要定点聚焦地看。而要全体、全然地接受,全然地观照,这就是直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