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 第十五辑 杀活自在

核心：以 “杀活自在” 喻禅者的通透与自主，“杀” 即斩断执着，“活” 即随缘自在，二者圆融无碍。
要义：突破 “杀” 与 “活” 的二元对立，不被修行形式、外境标签束缚，既能断除烦恼，又能灵活应世。
修持：依托话头禅的锐利与默照禅的清明，在参究与观照中达成 “杀执而不滞空，活用时不逐境” 的自在境界。

15.1 第一节 从体出用

话头禅是“从体出用”。就是我们这个本质，“本自清净如如，不管什么烦恼都没关系，任它烦恼再多与我何干，本自空寂，无形无相，烦恼就不染，只是一直疑下去。”用话头，需要智慧观照。因为智慧，就是自心本性的功能，本来就是清净的，本来就是如如不动的。凭着这样一股后盾，来支持我们做这件事情。用话头，就是要去体验这个自心本性。我们还没有看到自心本性，要去体验到它，就要先利用它所产生出的一些功能。

自心本性会产生哪些功能呢？人有第六识、第七识、第八识，还有前五识。第六识的功能就是会分别，会攀缘，功能很强大。疑情之所以会产生，就是因为第六识的功能。第六识产生了这些疑情。用话头的时候，就要避开它。因为第六识太厉害，太机灵。用这个功夫，用这个方法，它会同时打其它妄想。用话头很重要的一个诀窍，就是避开第六识。在六识之前，有六根——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。六根触碰到外尘，会产生六尘。眼根产生色尘，耳根产生声尘，会产生“色声香味触”这五尘。然后这五尘，会产生五识。这五识，就会汇归到第六识，来分别、来判断。前面这些情报兵，不断地在收集信息情报。然后提供到第六识这个中心，第六识再来判别，再来分别。第六识分别之后，就送到总部，就是第七识。这个总部就是“我”，“我”就在第七识，就像是一个总司令。由它来告诉自己：“我喜欢这个”、“我喜欢那个”、“我不喜欢那个，你帮我消灭掉”，“我喜欢这个，你帮我去追它”。心的运作，就是这样。

那话头怎么运用第六根（意根）呢？就是“舍识用根”，这是非常厉害的功夫。这就是我们祖师的智慧，完全了解人心性的作用。经书上讲“舍识用根”，好像是《楞严经》上面讲的，祖师们就把它变成可以实际操作的修行方法。用话头的时候，就是用第六根（意根）来操作。比如我们的心念，心念就是意根，眼耳鼻舌身意的意根。用意根来念话头、参话头。这个意根不是第六识，不会分别。叫它念，它就念，有念的功能。眼耳鼻舌身意，眼能看，耳能听，鼻能闻……每一个根都有它的功能。那现在念话头、参话头，就要用心去念、去参。用意根来念，这个意根就只会念，不会去分别这样念对吗？这样念好吗？这样念真会开悟吗？会有这些想法，就是跑到第六识，会分别，会思量。这两天好多同学一直在探讨这个问题，那都是跑到第六识去造作，在分别当中了。

为什么用话头，不能去分析它？为什么这个话头，有个本来面目？哪有一个本来面目？我们怎么还会来到这里？这就是在分析。分析就是用到第六识的分别心、攀缘心、执取心，就用不上方法了。因为你根本就是在怀疑，不相信，觉得这怎么可能呢？这不合逻辑啊！逻辑就是第六识弄出来的。逻辑是什么？就是有一个“我”在这里，在决定这个逻辑。我能接受，就认为这是个道理；我不接受，认为不对，就会去怀疑。第六识跟第七识，是一个紧密的关系，是一个情报网，产生了自我意识。

话头，就是要断掉这个自我意识，切掉这个情报网。情报网一被切断，“我”就收不到情报，就没有了那个“我”。这样讲清楚吗？我看过好多书，从来没有人像我这样讲过。这是我自己用这个方法这么多年来，个人的体悟。当然，我也研究了祖师们的语录经典，有些约略提到，有些没有把它连贯起来。后来有了这个重大发现，对我来讲，真的太喜悦了！本来是在那边走走停停，始终琢磨不着它的要领。后来摸通之后，贯通之后，就去请示师父，是不是这么回事？师父说，对！没错！就是这样！

话头禅，是用意根在念话头，不是用意识在念。一用意识，就会打妄想，就会去分别，就会一直分析它，一直怀疑它。用意根在念，就会老老实实地去做这件事。因为意根不会分别，不会有其它想法。我们就靠这样一个纯净的功能去用它。事实上，不只是意根，眼耳鼻舌身意这六根，都真正相应到自心本性第八识。第六识跟第七识，两者狼狈为奸。真正的自心本性在后面，不知道它们在干什么。无论造善业、造恶业，最后自心本性都会照单全收，概括承受，都会受业报。

话头禅舍识用根，“识”就是第六识、第七识。“用根”就是跳过第六识、第七识，直接与自心本性去相应、去连通。这个“根”，就是自心本性的作用。能发挥出这个作用的，就是自心本性。那为什么不能发挥？就是第六识、第七识从中作梗。它们不是故意的，而是人的心性、特质，就是会攀缘、会分别、会执着。它到处造成你的妄想，这个“我”就自以为是，自我感觉良好，认为“我”掌握着一切。自我（第七识）的存在，就是因为第六识，两者相依相存。我们所有的一切，就决定在这两个上面。可是，要利用第六识强大的功能，它非常的强。当舍识用根之后，不断去参，不要去怀疑，就只是很单纯地去参。

这几天来，我一直在跟大家讲祖师禅，它的精神，它的诀窍就在这里。要断了意识的作用，完全去用根。不管是默照，是直观，还是参禅，都是如此。为什么叫直观？为什么叫直心？于一切时中，常行一直心。直心，就是直接相应到第八识的自心本性，不经过第六识、第七识，不受它的影响，就是这么简单。为什么会这么有力？因为它直接相应到自心本性，已经到达真正的中央。我们为什么会颠倒？为什么会愚痴？就是因为第六识、第七识。可是没办法，我们凡人心一直是这样运作的，都是这样一层一层过来的。

祖师禅的修行，看破了、看清了它们的关系跟运作方式。懂得在根上，利用这个纯净的自心本性的功能，去产生作用。不断地念话头，什么是无？什么是无？念到铺天盖地，第六识就开始产生疑情：“怎么回事？怎么总是来这个情报？怎么从头到尾，一天24小时只有这一件事情？怎么什么都没有？怎么搞的？这是怎么回事啊？”它就产生疑情了。第六识产生疑情，因为供给它的只是这么一件事情，让它觉得很奇怪，怎么不听我指挥？让你去给我找乐子，怎么总是给我这四个字？就开始产生疑情。然后一直灌输这四个字，其它什么都没有，它就越来越疑惑，越来越不可思议，就变成疑团。

因为第六识总是向第七识汇报：“报告总司令，今天还是‘什么是无？’”“报告总司令，还是‘什么是无？’”永远就是这样，就跟外面隔断了。这个世界只有一件事情，就是“什么是无？”就是在那个疑团里面。然后疑团越来越大，碰到一个因缘时节，碰到一个爆发点、触发点，突然之间就崩溃了！最后碰到一个触发点，或者因缘时节一到，为什么会开悟？因为这个自我总部就崩溃了，玩不下去，坐不住了，被轰下台了，这就叫做“无我”。

15.2 第二节 百花丛里过，片叶不沾身

用话头，就是“百花丛里过，片叶不沾身”。“百花”就是种种的这些杂念妄想，贪嗔痴慢疑这些五毒……有花有叶，一直在吸引着你。那我们用这个方法，就是百花、片叶都不沾身，都不会招惹。为什么不会招惹？因为我们用的是“根”，不是用“识”。如果用“识”，就会去攀缘：“哇！这个花好美呀！这个如何如何……”就起不了作用。用“根”的话，就变成一个绝缘体，只会做这一件事情，不会去做其它事情，就变成“不粘锅”。

15.3 第三节 以毒攻毒，利用第六意识的特质

利用这个“根”，来破第六识，这叫作“以毒攻毒”。破了第六识之后，第七识就瓦解了，这个自我就崩溃了，就破掉了，就断了这个“我”。

那在其它次第禅法，其它法门，都没有这样去做，只有祖师禅这样做。其它法门是怎样的呢？就是六根、六尘、六识，一层一层地断，一层一层地破，连第六识都要把它断除掉，再断除掉第七识，要用上很多的功夫。这些六根、六尘、六识，不是那么简单容易就消灭掉、断除掉的，尤其到了第六识、第七识。我们现在是直接跨过第六识、第七识，让它直接断了讯息、断了粮草、断了营养。第六识、第七识，就好像肿瘤一样，不再给它供给营养，这个肿瘤就没有办法生存了，就不存在了，我们就健康了。

15.4 第四节 小艳诗

有一首诗，叫作小艳诗：“频呼小玉元无事，只要坛郎认得声。”

这个诗句，是由宋朝的圆悟克勤所作，常被我们禅宗拿来做比喻。宋朝的时候，兴起了公案禅，公案禅又发展成文字禅。文字禅，就是把大量的公案做注解，去解答公案里面的一些境界，一些机缘，去破解公案所要传达的讯息。当时，圆悟克勤就制作了全天下最受欢迎、最畅销、排行榜第一的公案禅著作，叫做《碧岩录》，他把所有的公案都破解了。每个公案的来龙去脉和典故，他都去分析，去评论，一目了然。大家只看这本《碧岩录》，倒背如流，从此就都不真参实究去修行。可是说出来的，却都是头头是道，都是悟境，都是高僧大德的境界，出口即是禅。其实每个人都是背出来的，这就变成了“口头禅”，根本没有真实的功夫。全部都是靠嘴巴，都是看来的、听来的、读来的，根本不是自己的。文字禅就变成口头禅，就没有人在真修、实修了。

圆悟克勤那本旷世巨作出来，本来应该是一个好事。可是大家却都把它拿来当作鹦鹉学舌。结果，这本书就被销毁了。因为这本书出来之后，对于真参实修引起了太大的冲击，大家都不老实修行，都去读书了。然后，全落在嘴巴上面。这本书影响太大，后来就被他的徒弟销毁掉，把师父的书全给烧掉了。宋朝已经发明了活字印刷，他的徒弟把这个印刷版也烧了，彻彻底底把它灭绝了。这个徒弟，叫做大慧宗杲，后来发明了话头禅，智慧之高！他看透了人的心意识运作，看懂了《楞严经》所讲“舍识用根”的绝妙，就发明了话头，教我们用意根去念话头。这就直接跳过了作威作福的第六识、第七识，直接炮打中央，跟最后真正的老大——自心本性的佛性联系上了。然后一运作起来，第七识就瓦解了，就“无我”了。

这就是圆悟克勤的徒弟——大慧宗杲，他的惊世创举。他做了两件事：第一件，把师父的书给烧了，版给灭了；第二件，高举话头禅。所以现在汉传佛教的寺庙，90%甚至更高，几乎都是禅宗的天下。那禅宗寺庙，80%甚至更高，几乎都是临济之后，变成一党独大，临济宗称霸天下。为什么会称霸？这个法门太厉害，太威猛了！金刚王宝剑，杀遍天下，片甲不留！就是从那时候出来的。

那这首诗源自何处呢？在唐朝的唐玄宗时代，曾经发生了安史之乱，安禄山叛变造反。安禄山是一个藩镇王，就像一个军阀，兵马壮盛，拥兵自重。他的地盘，就在长安最重要、最富庶的这一块。当时，唐玄宗都得敬畏他三分，还不止三分，知道他很有势力，非常惶恐。唐玄宗有个爱妃，叫杨贵妃，是中国四大美女之一。安禄山就看上了杨贵妃。传说安禄山造反，跟杨贵妃有着直接关系，他想夺杨贵妃。当时，他盘踞在这个最富庶的地方，兵马强盛，皇帝都没他有如此势力。这就形成一个态势：臣大主小，主有一个贵妃，安禄山就暗恋这个贵妃，想夺皇帝的妃子。可是，又有一个皇帝在，后来就造反叛变了，传说是这样。

其实唐玄宗也很苦恼，这叫做尾大不掉。功高震主的一个大将军在他身旁，君臣之间就形成一种很微妙的关系。在古时候，好像有一种习俗，一种传统，就是皇帝都会收一些义子。他喜欢什么人，就收进来，照顾他、培养他，或许会有什么功名等等。安禄山想去亲近杨贵妃，就想了一个计谋，主动去跟皇帝说：“皇上，我做您儿子吧！”结果皇上一听，也好！因为他们若即若离，做儿子就可以拉近关系，后来就收了安禄山做义子。我听说，安禄山的年纪比唐玄宗还大，收了一个比他年纪还大的儿子，反正就是一种暧昧的政治关系。唐玄宗很高兴地要拉拢他，收他做义子。

因为是皇帝的义子，会得到一些俸禄。但安禄山真正打的主意是杨贵妃。按照唐朝礼仪，皇帝的后妃们有义务要照顾义子。他是借由这种方式，要来亲近她。唐玄宗也知道他在动歪脑筋，但为了笼络他，就顺势收他做了义子，然后让杨贵妃去照顾他。这样他们就有了接触，就很暧昧。因为杨贵妃是皇帝的妃子，安禄山又是当时全中国最有威势的强人。皇帝也很暧昧，就是睁一只眼，闭一只眼。因为安禄山也算是杨贵妃的义子，根据礼俗，她要照顾他。要照顾到什么地步？要喂他吃，喂他喝，还要帮他洗澡，就是当小孩子来照顾，虽然他都一把年纪了。那么杨贵妃也都遵照礼俗在做，这正合安禄山之意。所有就做得很透彻，很到位。

然后，安禄山就常常去探望他的义娘。因为后宫很大，深宫有重重关卡。这首诗说的就是，每次杨贵妃知道安禄山进宫，就“频呼小玉元无事，只要坛郎认得声。”频呼小玉，小玉是杨贵妃最贴身的丫鬟。是谁在频呼？就是杨贵妃。杨贵妃只要一听闻安禄山进宫了，今天会上朝的时候，她就有事没事叫一声“小玉”，就这样一直呼喊那个丫鬟。“小玉”、“小玉”……小玉在她旁边，她还是这样子喊着，这叫做声东击西。“元无事”，根本没有事情，她也叫小玉。为什么叫她？其实她是叫给安禄山听的，让安禄山知道“我在这儿”、“我在这儿”！所以，本来什么事情都没有，她一直叫，目的就是只要“坛郎”一听到这个声音，就知道你在这儿，就会去找娘。“坛郎”就是指安禄山，他们很暧昧。

那这首小诗，禅宗为什么会引用？圆悟克勤的师父，叫做五祖演禅。圆悟克勤去拜见师父，也有一个公案。当时不知道他们在对应什么事情，然后五祖演禅禅师就用这一句诗，来回应圆悟克勤。最早就是他引用出来的。他的用意是什么呢？就是借这首诗来比喻，有一个人在呼唤。当然这首诗的主角是杨贵妃，可是“频呼小玉元无事”，表的是有个人在呼唤。呼唤给谁听呢？当然诗里另一个主角是安禄山。可是在禅的意境里，是说有这么一个相应的、对应的“所”，有一个“缘”。“只要坛郎认得声”，安禄山一听到这个声音，就知道杨贵妃在那里，他就跑去了。“认得声”很关键，它在禅宗里所隐喻的，就是认得了你的本来面目，找到了你的本来面目，这是一种非常巧妙的比喻。但我们就是不“认得声”，所以存在于这个迷糊当中，不得开悟。当“认得声”之后，就能找到我们的自心本性、本来面目。那怎样才能找到？就是有人在呼唤，就是去听，这就是我们的方法，我们修行的功夫。一首小艳诗，就把修行的过程表达出来，很妙！所以我拿出来跟大家分享。

15.5 第五节 石头会说法

曹洞宗的祖师曹山本寂，有一个“石头会说法”的公案。石头怎么会说法呢？那是曹山本寂的一个悟境。他开悟之后，见到一切众生皆有佛性，不只是有情众生，无情众生亦复如是。石头、花草、树木……都是无情众生。他体验到，这一切的森罗万象，不只是有情众生，无情众生也都在示现着无上大法。那时候，曹山本寂说，他用眼睛去听到声音，去听到这些森罗万象、万事万物在说法。这个很妙！或许就是耳根圆通所讲的“六根互通”，《楞严经》中也有讲到。他就是达到了这种境界，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都可以发挥功能。眼睛不一定只是看到，也能听到。这些在音乐禅里面，会有更深的琢磨，是与耳根圆通有关的一种操作。

曹山本寂在那个当下，用眼睛听到这一切无情众生在说法，这叫做“眼处闻声方得知”。用耳朵听，听不到真相。因为耳根、耳尘、耳识，到第六意识——心识，那就是自我。自我，就是“我说了算，我来做主！”我所听到的，经过层层自我分析、分别、执着，就不是真正的那个声音了。不经过第六识、第七识，直接用眼根去观、去看，就是直观。把这些讯息直接送给最后真正的中央，就能看到诸法的实相，那个才是真相。看不到真相，就是因为经过了第六识、第七识，那全部都是自我在造作，是你认为的、以为的一切。

有情无情都是众生，无时无刻都在示现着这个大法。只是我们总是用见闻觉知去认识它，所以看不到这些无情众生所示现的大法。事实上，关键就在于，我们被自我心意识蒙蔽了、错觉了、颠倒了。这就是不认识，所以我们是愚痴众生。

今天对于参禅，介绍了两个辅助的方法，大家要一直持续地用。如果心力不足、力气不足、精神不足、体力不好，用不下去的时候，就用“直观”，或者“舍诸万念”，来让这个方法不断。“舍诸万念”就是默照的智慧观照；“空观”就是“直观”，都是一回事，只是绕来绕去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讲，可能是因为有些人听“空观”才能相应，有些人听“直观”才能听懂，有些人喜欢“舍诸万念”。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八万四千法门？会有这么多不同的说法，就是随顺着各种不同的根器。每个人有不同的因缘，有不同相应的法。其实这些法，说来说去都是一件事情。“默照”跟“话头”，也是一件事情。可为什么会开展出两个？因为你相应这个法，他相应那个法。你学这个上手，可以受用得力，就学这个；不相应这个，就学那个。这都是很自然的演变。

刚才近两个钟头的时间，你们有没有念话头、问话头？我讲个故事，你就被我的故事带着跑。现在就要学会，不被带着跑。无论我讲得再怎么口沫横飞，再怎么精彩绝伦，听还是要听到，可是心里不会受到影响，还是要持续地去念、去问“什么是无？”你会受影响，会被带着跑，是因为还没把话头洗到脑子里去。